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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到海洋公园,已不是少年游

十一假期重游海洋公园,从停运的设施、退役的经典项目,到正在酝酿的历险园区,重新看一座陪伴香港近半个世纪的公园。

今年十一假期,我又去了一次海洋公园。

原以为假期里会很热闹,进园后最先感受到的却是安静。路上的人不算多,曾经需要排队的地方空了下来,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楚。

山与海还在原来的位置,缆车仍沿着熟悉的路线越过南朗山。眼前的一切并不陌生,却和记忆里的海洋公园隔着一段说不清的距离。

以前来这里,总觉得一天不够用。要研究路线,要赶着上山,要盘算先玩哪一个项目,生怕错过什么。这一次却不必着急。不是时间变多了,而是熟悉的路线已经断开,有些设施当天没有运行,有些则永远停在了过去。

那天没开的,不等于已经消失

那天,几项我原本想玩的设施没有开放。站在安静的入口前,很容易把眼前的停运理解成永久关闭,再顺势得出一个结论:海洋公园已经没有什么可玩了。

后来重新查阅资料,我才发现这种印象并不完整。游乐设施会因天气、维修、营运安排或当天情况暂停,现场没有运行,并不等于已经退役;列在园方景点名单上,也不代表每次到访都一定开放。

截至这次查阅园方资料时,动感快车、极地时速、热带激流、摩天巨轮等仍在景点名单之中。当天的开放状态则应以园方时间表和现场通知为准。换句话说,我感受到的冷清是真的,却不能把一次到访的所见,写成整座公园的永久状态。

真正改变的,是游园的密度。过去从一个项目赶往下一个项目,沿途总有机器声和排队的人群把整座山连在一起。如今即使仍有设施运作,只要几个关键项目同时安静下来,区域之间便显得更远,人在路上也会更明显地意识到空白。

游乐园最怕安静。以前嫌排队太久,如今才发现,能够排队本身也是一种热闹。

真正告别的,是一代人的路线

如果说当天停运只是一次现场经验,那么几项经典设施的退役,则是已经发生的历史。

1984 年开放的疯狂过山车和滑浪飞船,是海洋公园早期大型机动游戏的代表。2000 年投入服务的越矿飞车,则把南中国海的景色、山路与过山车连在一起。这些设施分布在山上不同位置,却共同组成了许多人熟悉的游园路线。

这条路线在 2021 年出现了明确的断点:疯狂过山车于 2 月 28 日退役;极速之旅、越矿飞车和滑浪飞船则于 9 月 1 日退役,其中滑浪飞船结束了 37 年的运行。这里说的是有日期可查的正式退役,不是把整个「急流天地」笼统写成早已关闭,也不是把今天仍在景点名单上的设施一并算进去。

因此,我那天看到的安静有两层来源:一层是当日营运状态,可能随下一次到访而改变;另一层是这些经典项目退役后留下的结构性空档,不会在第二天重新开门。

小时候去一个地方,常常以为它会永远存在。喜欢的设施会一直开放,熟悉的路线随时可以再走一次,于是总觉得不必留恋,反正以后还会再来。

后来才明白,许多告别都没有正式发生。没有人告诉你,那一次就是最后一次。某个下午坐过的项目、走过的路、同行的人,在当时都普通得不值得特别记住。直到多年后回来,才发现它们已经留在了过去。

它也曾经不断长出新的东西

只看今天的空白,很容易忘记海洋公园本来就是一座不断拆除、扩建和重组的公园。

2004 年公布、2006 年启动的全新发展计划,把园区重新划分为海滨乐园和高峰乐园。亚洲动物天地、海洋列车、梦幻水都、热带雨林天地、动感天地和冰极天地在随后几年陆续开放。到 2012 年计划完成时,海洋公园的设施和展馆已从约 35 个增加到 80 个,并在那几年迎来入场人数高峰。

我记忆里的「完整」,其实也是上一轮大规模改造完成后的结果。再往前追,集古村、旧水上乐园、雀鸟天堂和大树湾入口,同样曾经是另一代人的海洋公园,后来也先后退场。

这样看,变化从来不是例外。只是过去的新设施很快填补了旧设施留下的位置,而这一轮转型更慢,空白停留得更久,于是人们先看见了失去,还没看见新的样子。

为什么最后记住的还是大熊猫

这次游园,最有人气的地方仍是大熊猫馆。

人们围在玻璃前,看它吃竹子、走动,或者只是趴着。孩子依然兴奋,大人也愿意停下脚步。在大片安静的园区里,这里保留着难得的聚集与期待。

大熊猫并不是海洋公园今天唯一的内容,却的确是最容易形成共同记忆的内容。机动游戏带来的刺激属于几分钟,大熊猫却能让不同年龄的人站在同一块玻璃前,耐心等待一个抬头或转身。

这也解释了园方为什么越来越强调动物保育和教育。2021 年公布的「重生方案」,已经不再把增加大型机动游戏作为唯一方向,而是提出回到保育教育的初心,引入第三方体验,并把部分旧区域改造成新的休闲和历险空间。

我原本以为「最后只剩大熊猫」是一句感叹。现在再想,它更像是海洋公园正在重新选择自己要成为什么。

旧急流天地,可能成为新的历险起点

未来最具体的一项变化,是规划中的历险主题区。

按照已经公布的方案,旧急流天地及邻近山地将不再复制原来的机动游戏,而会利用天然地势发展户外历险体验,包括高空滑索、笨猪跳等项目。现有规划以 2028 年前后完成为目标,但大型项目仍可能随审批、建设和营运安排调整,今天还不能把效果写成定局。

与此同时,园方在迈向 50 周年之际,也公布会陆续推出新的动物展馆和体验,并继续强化大熊猫保育、自然教育以及与香港南区旅游的连接。

这条路能不能成功,现在没有人能确定。传统机动游戏减少以后,新的历险和保育体验能否填补空间、吸引人们一再回来,仍要等它真正落地以后才知道。

但至少,它说明那些空下来的地方并非都被放弃。有些是结束,有些则正在等待下一种用途。

一座公园的两次转身

离开前,我终于觉得,这次看到的海洋公园不能只用「衰落」概括。

它当然失去了不少东西。经典设施退役,部分区域沉寂,昔日从早玩到晚仍意犹未尽的节奏也淡了。对带着旧记忆回来的人来说,这些落差不需要粉饰。

但它面对的也不只是如何再造一台更快的过山车,而是如何在保育机构、主题公园、城市景点和度假区之间,重新找到一个可以持续的位置。

我怀念的是旧海洋公园;可海洋公园要继续活下去,或许不能只靠复制旧海洋公园。

这让那天的安静有了另一层意思:它既像一个时代散场后的余音,也像下一场尚未布置完成之前的空台。

终不似,少年游

当然,改变的不只是海洋公园。

年少时来到这里,注意的是速度、尖叫和下一项游戏。后来再来,看到的却是设施的寿命、园区的兴衰,以及一座城市怎样重新安排自己的集体记忆。

我们总想重回旧地,找回当年的感觉。但旧地即使还在,同行的人、当时的心境和那个容易快乐的自己,也未必能一起回来。

离开时,想起那句词:

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,少年游。

海洋公园还在,山海依旧。

未来的历险园区也许会带来新的尖叫,大熊猫和新的动物展馆也会创造另一代人的记忆。但对我来说,这一次重游的意义不是要求它回到从前,而是终于看清:我所怀念的,不只是一组已经退役的设施,也是那个相信喜欢的地方永远不会改变的自己。


资料说明: 文中历史日期参考香港海洋公园维基百科条目及其所列来源,并以香港海洋公园景点设施页面核对现有景点。维基百科属于持续更新的二手资料;当天开放情况与未来项目安排,仍应以园方最新时间表、现场通知和正式公布为准。